杨忍:典型村片区破解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深层命题
作者:杨忍,中山大学乡村振兴联合研究院执行院长。
一、在推进典型村培育建设基础上,推进典型村片区培育,从单点培育到连片组团,体现了怎样的发展思路转变?
前期典型村培育重在“典型探路、示范破题”,如今转向典型村片区培育,则是“连点成线、聚线成面”,把前期的典型村与普通村一并纳入乡村振兴片区组团中,在更大空间内破解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深层命题。单个村庄常受资源禀赋、市场规模和地理边界掣肘,片区化通过打破行政村藩篱,以县域统筹、镇村联动的方式,在片区组团内优化配置土地、产业、人力、生态与文化等资源,实现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共建共享,避免重复建设,促成优势互补,让“孤岛式”生长转为“协同式”演进。与此同时,发展思维也从“单要素整治”跃升为“三生空间”系统治理。通过产业协同提升价值链,生态共保筑牢绿色基底,设施共享降低交易成本,治理联动激活内生动力,最终形成自我发展、自我循环、整体竞争力更强的区域乡村振兴增长极和居业协同体。
二、推动典型村连片发展取得实效,可以从哪些关键环节或具体路径入手?
把典型村片区从“盆景”变“风景”,关键在“县统筹、镇协同、村共建”的五步闭环。县(市、区)一把手领衔编制县域统筹下的片区发展规划,重点配好运营策划和落地时序清单,锁定功能分区、产业定位、空间布局、生态红线与基础设施网络。紧接着成立实体化联合管委会,固化议事规则、决策流程和跨区域审批、用地、资金整合细则,让“谁拍板、谁出钱、谁督办”一目了然。此外,再依托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,把产业链拆解成“核心村研发营销—周边村标准生产—专业村配套服务”的纵向分工,一片成链,从源头杜绝同质化内卷,提高资源配置效率。值得注意的是,要同步打造资金池、土地池、人才池。涉农资金、专项债、社会资本和土地指标统一归集到片区投融资平台,人才柔性流动、项目滚动开发,最终把农民变成股东和监事,规划共议、项目共选、过程共管、收益共分,股份合作、分红透明,让农民在每一环都有获得感,片区发展才能内生、持续、可复制。
三、要实现跨镇村“组团”发展,需要优先突破的瓶颈是什么?
镇村“组团”表面上是空间与资源整合,实质是权力、利益与责任的重新配置。当前五大痛点相互缠绕。行政壁垒抬高协调成本、利益分配规则缺位引发“搭便车”与“被剥夺感”、产业同质化导致内卷、基础设施跨区域共建共享难厘清责任、统一规划又因主体多元而难以落地等。破解之道必须抓住“协调”与“分利”这一总开关,由县级党政主要负责领导亲自挂帅,组建实体化联合管委会和“领导小组+联席会议”双轨机制,把县、镇、村三级“捆”在同一链条上,统摄规划、审批、资金、用地和考核。只有先回答“谁来牵头协调”和“蛋糕怎么分”,才能以制度刚性压缩行政摩擦,以利益黏性激活合作动力,进而带动产业分工、设施共建、规划落地等其余难题迎刃而解。
四、连片发展的村庄资源禀赋往往相似,该如何通过避免产业业态陷入同质化竞争?
破解同质化,关键是把“相似禀赋”拆成“差异王牌”,在片区层面完成“细分定位—链条分工—价值跃升”的三级跳。首先,由统筹机构牵头,用微尺度扫描把每寸资源的细微差异找出来,交通节点村做民宿餐饮、工艺老村做非遗文创、连片良田做规模种养,一村一标签。其次,把同一主导产业按价值链切成研发、生产、加工、物流、营销、服务等关键环节,对应到不同村庄,形成“一盘棋”闭环,既避免重复建设,又把利润留在片区。第三,把共享文化基因注入产品与体验,打造统一而多元的区域IP,让“同样的山水”讲出“不同的故事”,同时鼓励跳出传统种养和低端旅游,发展“农业+研学”“农业+康养”“农业+文创”“农业+电商”及数字农业、共享农庄等新业态,持续创造消费新场景。第四,搭建信息共享中心、统一营销平台和价格协调机制,实现客源互送、产品互荐、标准互认,让内部协同替代恶性竞争,把资源禀赋的“同题作文”写成价值升级的“高分答案”。
五、在推进典型村片区培育工作中,怎样确保农民真正成为发展的主体和受益者?
把农民真正留在“C位”,首先,必须让“参与—受益—监督”形成闭环。在片区联合协调机构里给农民代表法定席位,所有重大规划须先经村民(代表)会议充分讨论、表决通过,再进入决策流程。第二点,探索推行“资源变资产、资金变股金、农民变股东”,以土地经营权、宅基地使用权、资金、劳动等多元要素入股片区联合社或平台公司,把土地增值、产业利润、集体分红按股、按劳、按贡献量化到人、打卡到户。第三点,配套常态化技能培训,围绕农业技术、乡村旅游、电商、手工业等开设订单班、田间课堂,壮大本土产业工人和新型经营主体,产业落地优先吸纳本地农民就业,确保劳务性收入第一时间留在村里。最后,设立片区财务、项目、收益分配“三公开”平台,实时公示、在线查询、意见直达,让农民看得见、算得清、管得住,切实把主体地位和受益权写进制度、落到口袋。
六、相较于外部投入推动的建设,如何才能更有效地激发连片发展村庄的内生动力?
有效地激发连片发展村庄的内生动力,旨在实现“输血”到“造血”的质变。必须先把农村的土地承包权、宅基地资格权使用权、集体资产股权逐一确权,让农民手里的资源真正具有市场流动性,成为参与市场的“第一桶金”。二是把村级集体经济组织(股份经济合作社/联社)升级成资源整合、项目承接、市场对接的利益中枢,片区层面再组建联合社或联合公司,聘请职业经理人操盘,形成“一村一社、多村一联合社”的市场经营体。财政投入不再直接建项目,而是把经营性资产折股量化到村到户,收益按股、按劳、按贡献分配,让农民既当股东又可以当员工,年终有分红、持续有盼头。三是实施订单式技能培训和创业辅导,批量孵化本土产业带头人、乡村工匠和职业经理人,把人才留在田埂上。四是政府则退到幕后,用基础设施建设、公共服务配套、品牌初期孵化、普惠金融贴息、以奖代补和政府购买服务等“杠杆型”工具,撬动社会资本与村集体、农民结成命运共同体,让内生动力持续循环、自我生长。
七、产业是乡村振兴的关键一环,整合不同镇村资源连片发展后,怎么让产业发展实现1+1>2的效果?
实现产业发展的“1+1>2”聚变效应,关键在于以“资源聚合—价值跃升—协同增效”为主线,在片区层面构建环环相扣的正向闭环。首先,通过整合各村分散的土地、劳动力、闲置农房、特色产品与景观资源,聚成规模,降低单位成本。其次,依托各村比较优势,把产业链拆解重组为“一村一环节、村村有侧重”的接力赛道,让原料种植、精深加工、冷链物流、电商营销、旅游体验在片区间无缝衔接,内部循环、损耗最小、附加值最大。第三,统一策划片区公用品牌,搭建全覆盖的标准体系与质量追溯平台,各经营主体在母品牌框架下孵化差异化子品牌,共享溢价与渠道。第四,以镇村片区产业集群为场景,推动农业与文旅、康养、教育、互联网深度融合,持续孵化共享经济、创意农业、智慧农业等新业态,形成复合消费与多元收益。第五,片区统筹建设冷链、电商、检测、技术服务等共享设施,设立产业引导基金,集中支持关键环节与龙头企业,促进人才、技术、信息高效流动。第六,组建专业营销团队,建立多元销售渠道。统一参加展会、拓展线上渠道、策划主题活动,寻求稳定订单和建立经营商网络,并建立片区内部客源互送、产品互推机制,锁定私域客户,积极拓展广域市场。最终实现规模效益提升、成本下降、品牌增值、市场扩容与抗风险能力增强的“聚变”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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